精卫·万事有不平
精卫·万事有不平。清代。顾炎武。 万事有不平,尔何空自苦。长将一寸身,衔木到终古?我愿平东海,身沉心不改。大海无平期,我心无绝时。呜呼!君不见,西山衔木众鸟多,鹊来燕去自成窠。
万事有不平,尔何空自苦。
长将一寸身,衔木到终古?
刘墉行书送蔡明远叙轴
刘墉行书送蔡明远叙轴。清代。刘墉。 既奉命于秦淮之上,又随我于邗沟之东,追攀不疲,以至邵伯南埭,始终之际,良有可称。送蔡明远叙。乙未冬日临。石菴居士。
既奉命于秦淮之上,又随我于邗沟之东,追攀不疲,以至邵伯南埭,始终之际,良有可称。送蔡明远叙。乙未冬日临。石菴居士。
送酒至兴隆寺作歌柬树崖
送酒至兴隆寺作歌柬树崖。清代。颜检。 山云淰淰山风微,雪花点点如花飞。笑君无事抱膝坐,风生几席云生衣。豁达胸襟溢眉宇,皤皤其腹丰其颐。豪兴于此正不浅,何堪藜藿充朝饥。故人赠我春酿酒,烹鲜更佐冰鱼肥。吾侪山居任啸傲,还同野马无缰羁。好景在眼杯在手,酩酊痛饮复奚辞。命我仆,捧君卮。瓶已罄,再酌之。但期耳热情胥怡,此味何必他人知。雪如不止山路欹,君其醉矣无须归。
山云淰淰山风微,雪花点点如花飞。笑君无事抱膝坐,风生几席云生衣。
豁达胸襟溢眉宇,皤皤其腹丰其颐。豪兴于此正不浅,何堪藜藿充朝饥。
宿星星峡
宿星星峡。清代。颜检。 星星峡口雪不封,峡前怪石蟠虬龙。崖奔欲合水分界,径逼生寒人改容。高垒作峰列堠火,众山当户如垣墉。戍楼吹角日西坠,远寺一声闻暮钟。
星星峡口雪不封,峡前怪石蟠虬龙。崖奔欲合水分界,径逼生寒人改容。
高垒作峰列堠火,众山当户如垣墉。戍楼吹角日西坠,远寺一声闻暮钟。
由库舍图岭至南山口
由库舍图岭至南山口。清代。颜检。 叠嶂层峦百里程,草根怒茁树峥嵘。山开鸟道通车道,涛落松声和涧声。水石崎岖荒碛冷,村庄零落暮烟横。东回马首情何极,又望云边捍深城。
叠嶂层峦百里程,草根怒茁树峥嵘。山开鸟道通车道,涛落松声和涧声。
水石崎岖荒碛冷,村庄零落暮烟横。东回马首情何极,又望云边捍深城。
与同人由格子烟墩夜行,晓达苦水和壁间韵
与同人由格子烟墩夜行,晓达苦水和壁间韵。清代。颜检。 挥鞭催去马,联骑共宵征。旷碛堆沙白,孤星入曙明。地荒村树断,天阔晓风清。戍客生还矣,凄迷塞外情。
挥鞭催去马,联骑共宵征。旷碛堆沙白,孤星入曙明。
地荒村树断,天阔晓风清。戍客生还矣,凄迷塞外情。
由松树塘至奎素
由松树塘至奎素。清代。颜检。 今朝辞谷口,又觉塞原宽。树色微茫辨,山容远近看。好风生野草,余雪勒春寒。鞭指前村路,夕阳还未残。
今朝辞谷口,又觉塞原宽。树色微茫辨,山容远近看。
好风生野草,余雪勒春寒。鞭指前村路,夕阳还未残。
浭阳早发
浭阳早发。清代。徐志源。 鸡声啼不住,催客上征车。瘦马踏残月,荒城起戍笳。稀疏星数点,隐约路三叉。地白天将晓,寒风散早鸦。
鸡声啼不住,催客上征车。瘦马踏残月,荒城起戍笳。
稀疏星数点,隐约路三叉。地白天将晓,寒风散早鸦。
石照山
石照山。清代。曹鼎望。 晓出玉鄣门,渡溪复越岭。茂树欲参天,盛夏翻清冷。幽壑隐禅关,隔断尘千顷。侧见古亭边,石照传奇景。翠峰危以特,壁光闇而炳。讵止鉴须眉,罗列山河影。惟空故生明,惟静乃能永。昏昏行役者,胡不发深省。
晓出玉鄣门,渡溪复越岭。茂树欲参天,盛夏翻清冷。
幽壑隐禅关,隔断尘千顷。侧见古亭边,石照传奇景。
汉口别舍弟
汉口别舍弟。清代。曹鼎望。 汝从燕马去,我向楚州来。归梦随江水,离愁入酒杯。暂分鸿雁序,先到凤凰台。有约迟冬杪,斋头看腊梅。
汝从燕马去,我向楚州来。归梦随江水,离愁入酒杯。
暂分鸿雁序,先到凤凰台。有约迟冬杪,斋头看腊梅。
小塔寺
小塔寺。清代。曹鼎望。 楚天黄叶暮,禅院白云封。径僻宜乘兴,亭留为劝农。乱篁迷小塔,斜石倚孤松。久坐从僧话,林端送晚钟。
楚天黄叶暮,禅院白云封。径僻宜乘兴,亭留为劝农。
乱篁迷小塔,斜石倚孤松。久坐从僧话,林端送晚钟。
由松树塘至库舍图岭
由松树塘至库舍图岭。清代。颜检。 松塘有松松满山,千松万松盘复盘。盘山松高凌绝顶,天光云影迷青峦。青峦去天不逾咫,谡谡松涛入人耳。不知身在最高峰,但见天风落松子。
松塘有松松满山,千松万松盘复盘。盘山松高凌绝顶,天光云影迷青峦。
青峦去天不逾咫,谡谡松涛入人耳。不知身在最高峰,但见天风落松子。
由南山口至松树塘
由南山口至松树塘。清代。颜检。 南山之南山岧峣,满山白雪堆琼瑶。我从山口入山去,直欲置身绝顶扪青霄。所在皓以洁,入目清无嚣。危峰互高下,怪石争硗礅。十里五里时有疏林相掩映,还听冰融春涧潺湲一水鸣轻涛。轻涛殊不恶,游禽亦共乐。几阵乌鸦绕树飞,忽闻雌雉山梁作。引领望山梁,高处生寒光。崩崖欲断不得断,冻云如卧还如僵。云接山峰峰积雪,混然一气含苍茫。山灵招我顾我笑,微风拂拂恍惚相引来天阊。乱山束车路,山鸟导先步。步步入崔嵬,一步一回顾。回顾已失岭下村,举头复见青松树。松树争茏苁,树树涵烟容。嗟我月余不及见,对之能勿开心胸。心胸开,坐莓苔,松风入耳声悠哉。风声松声相喧您,一鞭遥指顶上来。顶上真窅窱,崇高立孤庙。群山相与环,旭日临空照。观者于兹叹神奇,愧我尘踪今亦到。此山穹窿自古今,我来俯仰还凭吊。庙中却立循阶墀,庙外踯躅观唐碑。碑文漫漶字残蚀,碑石斑驳光陆离。匆匆拂拭不能尽其词,词中约略惟纪侯姜师。侯姜师绩不足尚,贞观事业犹于千载想见之。驱车下山去,短桥复几度。山雪溪雪白有痕,岭松涧松碧无数。君不见盘旋屈曲如游龙,当空一落奇势飞动多横纵。又不见虬髯巍巍直立致天矫,独以瘦硬铁骨支撑寒漠奋鳞爪。或且谡谡如鸣籁,或复亭亭如张盖。参差历落不知几经春,坐阅往来过客同沤尘。孤干贞心总不改,苍颜翟黛终有神。松兮松兮孰与写其真,竟与天光山光相嘘相噙浩渺通无垠。去路何回沿,四面凌巑岏。凿石以开道,盛夏犹余寒。萦纡山势曲而曲,毗连磴道盘复盘。围以石墙垣,缭以木栏干。缘溪绝窈窕,何处闻哗喧。悠然雪径开三三,郁然松荫青毵毵。云迷北山北,路越南山南。人影乱移树影静,后车还接前车谈。前后车遥长亘里,声息相闻仅如咫。才看古干横马前,倏仰乔柯出云底。忆昔官南滇,曾上哀牢山。哀牢山头老松几万本,松花松叶落地如铺毡。清阴下,跨骢马;款段徐行神潇洒,飘飘一若登仙者。今日坐松间,又似重游也。乃知人间清闲真境不易得,得之往往在于寂寞荒凉之穷野。日落晚风凉,人来松树塘。眼波集暮景,鼻观闻松香。山峨峨兮水汤汤,雪皑皑兮松苍苍。安得此间买田一二顷,终吾身兮以徜徉。
南山之南山岧峣,满山白雪堆琼瑶。我从山口入山去,直欲置身绝顶扪青霄。
所在皓以洁,入目清无嚣。危峰互高下,怪石争硗礅。
少年中国说
少年中国说。清代。梁启超。 日本人之称我中国也,一则曰老大帝国,再则曰老大帝国。是语也,盖袭译欧西人之言也。呜呼!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?梁启超曰:恶!是何言!是何言!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! 欲言国之老少,请先言人之老少。老年人常思既往,少年人常思将来。惟思既往也,故生留恋心;惟思将来也,故生希望心。惟留恋也,故保守;惟希望也,故进取。惟保守也,故永旧;惟进取也,故日新。惟思既往也,事事皆其所已经者,故惟知照例;惟思将来也,事事皆其所未经者,故常敢破格。老年人常多忧虑,少年人常好行乐。惟多忧也,故灰心;惟行乐也,故盛气。惟灰心也,故怯懦;惟盛气也,故豪壮。惟怯懦也,故苟且;惟豪壮也,故冒险。惟苟且也,故能灭世界;惟冒险也,故能造世界。老年人常厌事,少年人常喜事。惟厌事也,故常觉一切事无可为者;惟好事也,故常觉一切事无不可为者。老年人如夕照,少年人如朝阳;老年人如瘠牛,少年人如乳虎。老年人如僧,少年人如侠。老年人如字典,少年人如戏文。老年人如鸦片烟,少年人如泼兰地酒。老年人如别行星之陨石,少年人如大洋海之珊瑚岛。老年人如埃及沙漠之金字塔,少年人如西比利亚之铁路;老年人如秋后之柳,少年人如春前之草。老年人如死海之潴为泽,少年人如长江之初发源。此老年与少年性格不同之大略也。任公曰:人固有之,国亦宜然。 梁启超曰:伤哉,老大也!浔阳江头琵琶妇,当明月绕船,枫叶瑟瑟,衾寒于铁,似梦非梦之时,追想洛阳尘中春花秋月之佳趣。西宫南内,白发宫娥,一灯如穗,三五对坐,谈开元、天宝间遗事,谱《霓裳羽衣曲》。青门种瓜人,左对孺人,顾弄孺子,忆侯门似海珠履杂遝之盛事。拿破仑之流于厄蔑,阿剌飞之幽于锡兰,与三两监守吏,或过访之好事者,道当年短刀匹马驰骋中原,席卷欧洲,血战海楼,一声叱咤,万国震恐之丰功伟烈,初而拍案,继而抚髀,终而揽镜。呜呼,面皴齿尽,白发盈把,颓然老矣!若是者,舍幽郁之外无心事,舍悲惨之外无天地,舍颓唐之外无日月,舍叹息之外无音声,舍待死之外无事业。美人豪杰且然,而况寻常碌碌者耶?生平亲友,皆在墟墓;起居饮食,待命于人。今日且过,遑知他日?今年且过,遑恤明年?普天下灰心短气之事,未有甚于老大者。于此人也,而欲望以拏云之手段,回天之事功,挟山超海之意气,能乎不能? 呜呼!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?立乎今日以指畴昔,唐虞三代,若何之郅治;秦皇汉武,若何之雄杰;汉唐来之文学,若何之隆盛;康乾间之武功,若何之烜赫。历史家所铺叙,词章家所讴歌,何一非我国民少年时代良辰美景、赏心乐事之陈迹哉!而今颓然老矣!昨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,处处雀鼠尽,夜夜鸡犬惊。十八省之土地财产,已为人怀中之肉;四百兆之父兄子弟,已为人注籍之奴,岂所谓“老大嫁作商人妇”者耶?呜呼!凭君莫话当年事,憔悴韶光不忍看!楚囚相对,岌岌顾影,人命危浅,朝不虑夕。国为待死之国,一国之民为待死之民。万事付之奈何,一切凭人作弄,亦何足怪! 任公曰: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?是今日全地球之一大问题也。如其老大也,则是中国为过去之国,即地球上昔本有此国,而今渐澌灭,他日之命运殆将尽也。如其非老大也,则是中国为未来之国,即地球上昔未现此国,而今渐发达,他日之前程且方长也。欲断今日之中国为老大耶?为少年耶?则不可不先明“国”字之意义。夫国也者,何物也?有土地,有人民,以居于其土地之人民,而治其所居之土地之事,自制法律而自守之;有主权,有服从,人人皆主权者,人人皆服从者。夫如是,斯谓之完全成立之国,地球上之有完全成立之国也,自百年以来也。完全成立者,壮年之事也。未能完全成立而渐进于完全成立者,少年之事也。故吾得一言以断之曰:欧洲列邦在今日为壮年国,而我中国在今日为少年国。 夫古昔之中国者,虽有国之名,而未成国之形也。或为家族之国,或为酋长之国,或为诸侯封建之国,或为一王专制之国。虽种类不一,要之,其于国家之体质也,有其一部而缺其一部。正如婴儿自胚胎以迄成童,其身体之一二官支,先行长成,此外则全体虽粗具,然未能得其用也。故唐虞以前为胚胎时代,殷周之际为乳哺时代,由孔子而来至于今为童子时代。逐渐发达,而今乃始将入成童以上少年之界焉。其长成所以若是之迟者,则历代之民贼有窒其生机者也。譬犹童年多病,转类老态,或且疑其死期之将至焉,而不知皆由未完成未成立也。非过去之谓,而未来之谓也。 且我中国畴昔,岂尝有国家哉?不过有朝廷耳!我黄帝子孙,聚族而居,立于此地球之上者既数千年,而问其国之为何名,则无有也。夫所谓唐、虞、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汉、魏、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、隋、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者,则皆朝名耳。朝也者,一家之私产也。国也者,人民之公产也。朝有朝之老少,国有国之老少。朝与国既异物,则不能以朝之老少而指为国之老少明矣。文、武、成、康,周朝之少年时代也。幽、厉、桓、赧,则其老年时代也。高、文、景、武,汉朝之少年时代也。元、平、桓、灵,则其老年时代也。自余历朝,莫不有之。凡此者谓为一朝廷之老也则可,谓为一国之老也则不可。一朝廷之老旦死,犹一人之老且死也,于吾所谓中国者何与焉。然则,吾中国者,前此尚未出现于世界,而今乃始萌芽云尔。天地大矣,前途辽矣。美哉我少年中国乎! 玛志尼者,意大利三杰之魁也。以国事被罪,逃窜异邦。乃创立一会,名曰“少年意大利”。举国志士,云涌雾集以应之。卒乃光复旧物,使意大利为欧洲之一雄邦。夫意大利者,欧洲之第一老大国也。自罗马亡后,土地隶于教皇,政权归于奥国,殆所谓老而濒于死者矣。而得一玛志尼,且能举全国而少年之,况我中国之实为少年时代者耶!堂堂四百余州之国土,凛凛四百余兆之国民,岂遂无一玛志尼其人者! 龚自珍氏之集有诗一章,题曰《能令公少年行》。吾尝爱读之,而有味乎其用意之所存。我国民而自谓其国之老大也,斯果老大矣;我国民而自知其国之少年也,斯乃少年矣。西谚有之曰:“有三岁之翁,有百岁之童。”然则,国之老少,又无定形,而实随国民之心力以为消长者也。吾见乎玛志尼之能令国少年也,吾又见乎我国之官吏士民能令国老大也。吾为此惧!夫以如此壮丽浓郁翩翩绝世之少年中国,而使欧西日本人谓我为老大者,何也?则以握国权者皆老朽之人也。非哦几十年八股,非写几十年白折,非当几十年差,非捱几十年俸,非递几十年手本,非唱几十年喏,非磕几十年头,非请几十年安,则必不能得一官、进一职。其内任卿贰以上,外任监司以上者,百人之中,其五官不备者,殆九十六七人也。非眼盲则耳聋,非手颤则足跛,否则半身不遂也。彼其一身饮食步履视听言语,尚且不能自了,须三四人左右扶之捉之,乃能度日,于此而乃欲责之以国事,是何异立无数木偶而使治天下也!且彼辈者,自其少壮之时既已不知亚细亚、欧罗巴为何处地方,汉祖唐宗是那朝皇帝,犹嫌其顽钝腐败之未臻其极,又必搓磨之,陶冶之,待其脑髓已涸,血管已塞,气息奄奄,与鬼为邻之时,然后将我二万里山河,四万万人命,一举而界于其手。呜呼!老大帝国,诚哉其老大也!而彼辈者,积其数十年之八股、白折、当差、捱俸、手本、唱喏、磕头、请安,千辛万苦,千苦万辛,乃始得此红顶花翎之服色,中堂大人之名号,乃出其全副精神,竭其毕生力量,以保持之。如彼乞儿拾金一锭,虽轰雷盘旋其顶上,而两手犹紧抱其荷包,他事非所顾也,非所知也,非所闻也。于此而告之以亡国也,瓜分也,彼乌从而听之,乌从而信之!即使果亡矣,果分矣,而吾今年七十矣,八十矣,但求其一两年内,洋人不来,强盗不起,我已快活过了一世矣!若不得已,则割三头两省之土地奉申贺敬,以换我几个衙门;卖三几百万之人民作仆为奴,以赎我一条老命,有何不可?有何难办?呜呼!今之所谓老后、老臣、老将、老吏者,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手段,皆具于是矣。西风一夜催人老,凋尽朱颜白尽头。使走无常当医生,携催命符以祝寿,嗟乎痛哉!以此为国,是安得不老且死,且吾恐其未及岁而殇也。 任公曰: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国者,则中国老朽之冤业也。制出将来之少年中国者,则中国少年之责任也。彼老朽者何足道,彼与此世界作别之日不远矣,而我少年乃新来而与世界为缘。如僦屋者然,彼明日将迁居他方,而我今日始入此室处。将迁居者,不爱护其窗栊,不洁治其庭庑,俗人恒情,亦何足怪!若我少年者,前程浩浩,后顾茫茫。中国而为牛为马为奴为隶,则烹脔鞭棰之惨酷,惟我少年当之。中国如称霸宇内,主盟地球,则指挥顾盼之尊荣,惟我少年享之。于彼气息奄奄与鬼为邻者何与焉?彼而漠然置之,犹可言也。我而漠然置之,不可言也。使举国之少年而果为少年也,则吾中国为未来之国,其进步未可量也。使举国之少年而亦为老大也,则吾中国为过去之国,其澌亡可翘足而待也。故今日之责任,不在他人,而全在我少年。少年智则国智,少年富则国富;少年强则国强,少年独立则国独立;少年自由则国自由;少年进步则国进步;少年胜于欧洲,则国胜于欧洲;少年雄于地球,则国雄于地球。红日初升,其道大光。河出伏流,一泻汪洋。潜龙腾渊,鳞爪飞扬。乳虎啸谷,百兽震惶。鹰隼试翼,风尘翕张。奇花初胎,矞矞皇皇。干将发硎,有作其芒。天戴其苍,地履其黄。纵有千古,横有八荒。前途似海,来日方长。美哉我少年中国,与天不老!壮哉我中国少年,与国无疆! “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。”此岳武穆《满江红》词句也,作者自六岁时即口受记忆,至今喜诵之不衰。自今以往,弃“哀时客”之名,更自名曰“少年中国之少年”。
日本人之称我中国也,一则曰老大帝国,再则曰老大帝国。是语也,盖袭译欧西人之言也。呜呼!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?梁启超曰:恶!是何言!是何言!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!
欲言国之老少,请先言人之老少。老年人常思既往,少年人常思将来。惟思既往也,故生留恋心;惟思将来也,故生希望心。惟留恋也,故保守;惟希望也,故进取。惟保守也,故永旧;惟进取也,故日新。惟思既往也,事事皆其所已经者,故惟知照例;惟思将来也,事事皆其所未经者,故常敢破格。老年人常多忧虑,少年人常好行乐。惟多忧也,故灰心;惟行乐也,故盛气。惟灰心也,故怯懦;惟盛气也,故豪壮。惟怯懦也,故苟且;惟豪壮也,故冒险。惟苟且也,故能灭世界;惟冒险也,故能造世界。老年人常厌事,少年人常喜事。惟厌事也,故常觉一切事无可为者;惟好事也,故常觉一切事无不可为者。老年人如夕照,少年人如朝阳;老年人如瘠牛,少年人如乳虎。老年人如僧,少年人如侠。老年人如字典,少年人如戏文。老年人如鸦片烟,少年人如泼兰地酒。老年人如别行星之陨石,少年人如大洋海之珊瑚岛。老年人如埃及沙漠之金字塔,少年人如西比利亚之铁路;老年人如秋后之柳,少年人如春前之草。老年人如死海之潴为泽,少年人如长江之初发源。此老年与少年性格不同之大略也。任公曰:人固有之,国亦宜然。
微雪得句
微雪得句。清代。颜检。 塔影依墙立,钟声入暮来。云飞高岭薄,鸟掠夕阳回。老眼惟余倦,闲心未尽灰。雪花飘不住,帘下好衔杯。
塔影依墙立,钟声入暮来。云飞高岭薄,鸟掠夕阳回。
老眼惟余倦,闲心未尽灰。雪花飘不住,帘下好衔杯。
长流水
长流水。清代。颜检。 汉差人已往,唐镇迹仍留。不少去来客,都怀念古愁。三春惊半度,一水竟长流。好把轻瓢邑,烹泉酌茗瓯。
汉差人已往,唐镇迹仍留。不少去来客,都怀念古愁。
三春惊半度,一水竟长流。好把轻瓢邑,烹泉酌茗瓯。
由色壁口至大石头
由色壁口至大石头。清代。颜检。 又陟崎岖路,危坡逐渐登。车声闻历碌,石势竟崚嶒。山暖冰融涧,雪消水满塍。夕阳投旅店,岚影尚层层。
又陟崎岖路,危坡逐渐登。车声闻历碌,石势竟崚嶒。
山暖冰融涧,雪消水满塍。夕阳投旅店,岚影尚层层。
由蒲圻口晓发
由蒲圻口晓发。清代。颜检。 一舸凌江去,江潮汇百蛮。初阳争晓树,宿雾失青山。风到帆欹侧,天空鸟往还。垂杨犹未老,秋色浅深间。
一舸凌江去,江潮汇百蛮。初阳争晓树,宿雾失青山。
风到帆欹侧,天空鸟往还。垂杨犹未老,秋色浅深间。
摸鱼儿 孤雁
摸鱼儿 孤雁。清代。徐恩贵。 怅离群、半江空晚,平沙欲下仍起。飞来曾渡鸳鸯浦,顾影独怜憔悴。书待寄,奈要写、相思篇幅,难成字。惊风去矣。任雪夜呼奴,云天觅伴,相与永抛弃。调筝柱,胜却冰弦十二。独弹谁谅深意。看伊冷落孤栖久,尝透异乡情味。嗟两地。只撇下、离愁一点秋云里。归程万里,看紫塞尘清,玉关春好,何处觅知己。
怅离群、半江空晚,平沙欲下仍起。飞来曾渡鸳鸯浦,顾影独怜憔悴。
书待寄,奈要写、相思篇幅,难成字。惊风去矣。任雪夜呼奴,云天觅伴,相与永抛弃。
立夏后二日雨中答侯敷文见柬
立夏后二日雨中答侯敷文见柬。清代。陈宗石。 毵毵柳絮春刚去,细雨如丝绿欲流。喜得故人新酿熟,挑镫相对竹窗幽。
毵毵柳絮春刚去,细雨如丝绿欲流。喜得故人新酿熟,挑镫相对竹窗幽。
登鳌洲塔同陈石樵
登鳌洲塔同陈石樵。清代。梁善长。 浮图七级宝安西,共倚危栏望欲迷。水绕鳌洲桃浪阔,天回鹏岭涧云低。蔗苗绿映村边路,菽蔓青延垄上畦。转眼花飞春又暮,可堪归鸟向人啼。
浮图七级宝安西,共倚危栏望欲迷。水绕鳌洲桃浪阔,天回鹏岭涧云低。
蔗苗绿映村边路,菽蔓青延垄上畦。转眼花飞春又暮,可堪归鸟向人啼。